一条大鱼从天而降,当院内响起掉落声,
我按亮院灯。古怪的静夜,噼啪声
和飞溅声的静夜,每次值班归来
都如是。我已多次撞上谢振中,
一声狗叫告诉我,他正偷鱼而归。
一个从不安分的邻居。也许
问题在贫穷,一个穷人总是试图
把不可能的事带进可能的集合里。
那些年虽已久远,却不遥远。
不记得是哪本书说的,有些人生
讲的不是别的,就是一个贼窝,
或者一家精神病院。所以,
我的邻居后来不知去向。三月
傍晚,枫树下,我在洗自行车,
一只红雀像支长箭飞走了,
两辆警车窜来,街边院门砰砰作响。
那些在看电视的男人被带走,
戴着手铐,缩着包头鱼似的脑袋。
该发生的事发生了,谢振中溜了。
有时候最大的好运是逃跑。
那些来不及逃窜的被时代
错误地送去了青海,包括谢卫东,
一个初中同学,因为偷窃铁路物资。
我曾和他一起朝驶来的火车撒尿。
一个秋天,他的父亲被列车撞了,
像一头水牛因妊娠期延长
而在道口呼哧呼哧,然后死了。
不用说,从那以后上学经过道口,
我们总是保持静默,低着头。
然后撒尿,他领唱,我也跟着唱。
然后收集棺材钉,放在铁轨上,
等待即将到来的火车。时代的车轮
将它们打制成短剑,一支支狂乱
并且是愤怒地狂乱的短剑,并在
我课本上留下喃喃自语的凹槽。
现在它们展示在谢卫东的寸头上,
依旧狂乱,愤怒,与我似曾相识。
多年以后,一个凉爽的秋天,
我见他坐在房前,一事无成,
醉醺醺踢着地上空酒瓶,踢往角落。
他的女人守着窝像树上的红雀,
并不时转圈以便均匀地分配体温。
他的两个孙女已经春羽柔软。
晚春时节,路上少有闲人。
我们当中有谁不曾受苦与疲惫?
最好不要与酒瓶争论,
它是永远的赢家。岁月斑驳,
一个纪元结束没有神谕只有叹息。
我的邻居谢振中就不知道了,
他可能在某个地方,仍然在
某个地方。我记得他有一双
庞大粗糙的手,每次抓着我时
施加压力的大手,就像血压
测量计的袖带在我的胳膊缓缓膨胀。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