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从戎出渭滨,壶浆马首泣遗民。
夜栖高冢占星象,昼上巢车望虏尘。
共道功名方迫逐,岂知老病只逡巡。
灯前抚卷空流涕,何限人间失意人。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回想当年,我曾随军强渡渭水,骑在马背上,亲眼见流离失所的百姓提着酒浆,向我们哭诉苦难。
夜里宿于高山之上,仰望漫天繁星;白日乘坐在战车上,远眺胡虏溃逃时扬起的烟尘。
那时人人都觉得功名触手可及,谁曾想如今年老体衰,只能独自徘徊叹息。
一盏青灯相伴,我手握书卷徒然落泪,何曾想过,自己终究成了这世间的失意之人。
注释
壶浆:指酒浆。
高冢:即高山。
迫逐:等于说很快可以求得。
逡巡(qūnxún):因为有所顾虑而徘徊不前或退却。
卷:指史籍。
流涕:流泪。
诗词赏析
这首以“忆昔”为题的诗作,通常蕴含两层核心意蕴——对往昔岁月的追忆与由此生发的深沉感慨,此诗便循着“忆”与“感”的脉络,清晰分为前后两部分,既复刻了当年的戎马场景,又宣泄了当下的悲愤心绪,结构精妙且情感浓烈。
前四句聚焦诗人早年在南郑的军旅生涯,以时空交错的笔触勾勒出热血沸腾的北伐预备图景。南郑毗邻秦岭,出大散关便临渭河,故诗中以“出渭滨”点明地域背景。首句追忆当年随军强渡渭水的豪迈之举,次句则刻画了关中遗民提着酒浆迎向宋军、在马前哭诉沦陷之苦的场景,字里行间满是百姓对宋军收复失地的殷切期盼,将军民同心的热忱跃然纸上。三四句以“昼”“夜”二字凝练概括全天行踪:夜里宿于高山之上,仰望璀璨繁星;白日乘战车前行,远眺胡虏溃逃的烟尘。这两句不仅展现了军旅生活的紧张节奏,更暗藏诗人全身心投身北伐准备的炽烈情怀,尽显当年的壮志与豪情。
后四句笔锋陡转,从往昔的壮志凌云跌入当下的悲愤失意,形成鲜明对比。“共道功名方迫逐”一句,以“众人皆以为”的视角,还原了当年将士们坚信功名触手可及的昂扬心气,凸显了彼时的理想与抱负。而“岂知老病只逡巡”则以“未曾料想”的转折,让前句的豪情瞬间消散——岁月流转,诗人如今已老病缠身,只能在彷徨中徘徊,昔日壮志沦为泡影。末二句进一步深化这份悲怆:一盏青灯之下,诗人手握书卷,想起往昔岁月与当下境遇,不由得悲从中来、徒然落泪,满心感慨自己终究成了这世间的失意之人。这种今昔对比的写法,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渲染得淋漓尽致,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在艺术表达上,此诗颇具巧思。章法上,全诗以两句为一个意群单元,四个单元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从忆昔到感今,思路缜密、结构浑然天成。语言运用上,诗人锤炼字句的功力深厚:“壶浆马首泣遗民”一句兼具三层意味,既写遗民的慰问之举,又绘其哭诉之态,更藏其期盼之情,短短七字写尽北方百姓的复杂心绪;第六句中的“逡巡”二字尤为传神,既贴合老病者的行动特征,更深刻刻画了有志难伸的彷徨与无奈,将诗人的内心困境精准呈现。整首诗以质朴的语言承载深沉的情感,今昔对照间尽显悲壮,堪称咏怀佳作。
诗词简析
《忆昔》是一首七言律诗。此诗分两部分写诗人对昔日生活的回顾和由此产生的感想。首联写初到南郑;颔联写在南郑的活动;颈联和尾联写回忆后的悲愤心情;全诗在章法上结构天成,思路精密;在语言运用上,深于锤炼,意蕴深沉,刻画出一个有志之士无法施展抱负的彷徨心理。
创作背景
乾道八年(1172),陆游接受四川宣抚使王炎的邀请,赴南郑(汉中)襄赞军务,遂在当时的抗金重地南郑过了一段令他毕生难忘的军旅生活。诗人晚年,写了相当多的诗词回忆他这段军旅生活,这首诗就是其中一首。此诗写于宋宁宗庆元三年(1197),当时诗人处于闲职,以中奉大夫衔提举冲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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